年后第一次回家,正是夏热初躁的一天,预报说会有37度,清晨五点五十起床,简单洗漱,背上空空的背包。门口搭了辆黑车直奔地铁。出站刚好还有十五分钟,非节假日以及早班车的缘故,北京站外排队的人并不多,有序验票安检,辩明候车室,而后检票进入五号站台上车,全程紧凑而不紧张。

列车准时开动,一切如此顺利,然而开出不久便停了下来,旁听车长和乘务员的电台通话,似乎是机车的动车供电出了问题,十几分名目后似乎有了临时解决方案,机车再次启动,进入通州站后又再停止,之后便是值班的技术人员上车,检测排除故障,还好一切顺利。终于再次启动,载着一车乡音奔向归程。奇葩事故耽搁了四十多分钟,九点多才到家,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动车故障,另一件意外的事是整车乘客的平静。

火车站的出租车,依旧是老状态,区内不打表的,价格却比之前合理了很多,十元到家,如果是放在五一、十一和过年,价格应该是二十或者二十五吧。沿幸福道拐进小区,院口的早餐摊正在收拾,地上黑黑的油渍发着亮,似乎能映出一根根油条,一张张炸饼,一碗甜豆浆里的热闹而平淡的生活。初入住这里时,还没有这处早餐点,甚至没有外侧这片住宅。那时人们都还习惯三餐自家烹煮,阖家围坐共食的时光。

向北往里走过三栋楼便是家了,原本橙黄的墙面成了土黄,随着岁月建筑似乎也老了。福园小区的楼分四个辈分,资历最老的是西侧坡下建厂局职工家属楼,那是唐山震后重建时,从全国各地援建而来的人们聚集地之一。而后便是我家所住的三栋楼,印象中是键于九三年,另两区块都是二千年后的少年了。原本这里也不叫福园小区,原叫十二小区,在新区和丰润没有合并成丰润区之前,居住区都是以数字命名的,从一到十四,都是沿袭震后建设之旧历而来。每个小区差不多都是同一厂职工,同一地之人。众多外来新唐山人中以东北三省和四川人为主。

楼下三三两两的老人家或闲聊或逗弄孙辈,可能有妈妈的老姐妹吧?在外十四年,回家时间甚少,都已经变得互不相识了。家里门半掩着,门外便听到家中的热闹,姐姐来了,还有大侄女和小外甥,都已经长成了大人。

姐姐正在厨房切洋葱和牛肉,依着门框闲聊,听姐姐说起两个孩子,大侄女可能去做小学做老师,家里正在走动这件事。哥哥有两个女儿,不想都嫁到外面。大侄女文静贤良便更想能够留在身边。而小外甥正准备参军,姐姐希望孩子去锻炼一下,刚好也让自己缓一缓,两个外甥年纪差不多,老大刚刚结婚生子,如果小的再留在身边用不了两年,又得忙活他的婚事,难免疲累了。妈妈也满口赞同此事,更是念叨着咱们家有从军的传统,能有个延续挺好。这就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老太太的革命觉悟吧!姥爷就是老兵,抗日时期参加解放榛子镇战役牺牲了,而我父亲也是个退伍军人。就这样话题在身边的长辈、同辈、小字辈的各种话题上转来转去,有嬉笑有怒骂有幸福也有悲苦。有些是我感兴趣的有些不是,多时静静的听,偶尔的插话。

少时的岁月造就的悲观与卑微的性格,让我一半与人为善,敢于担当,热心助人,不计较任何伤不到自己筋骨的得失;一半自我庇护,疏离群体,冷漠无情,提防与排斥任何让自己感觉不踏实的未知与可能。这个世界只有父母、姐姐和哥哥、大外甥和大侄女,三四个少时好友,会让人义无反顾,暂无其他,即使是其他那些血脉相亲的长辈、同辈以及子侄。

周日早早吃完午饭,时间尚早,和父母闲聊,说起想给老爸买个小小的电动助力车,奔八的人了,眼神儿极其不好了,还每天骑自行车出去晃荡,老担心他摔倒。可怎么说也说不通,去年买了辆脚踏的三轮小车,老人家怎么也骑不惯,最后好像给了那位哥哥。老爸真的老了,最近有些悲观怯死,说起前日一梦,全是青年时同村同厂的旧相识,不乏一些已然故去之人,而醒来眼前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不舍与牵挂。老人心中的末路落寞我暂时无法感同身受,却也足够让人心酸了,以前是多么豁达明悟的人啊。玩笑的聊慰两句,阎王爷那边也用地紧张,住房供给不足,不会欢迎你串门的。真接咱了,咱不得不去,没到接的时候就别自己老惦记着什么时候去怎么去。敞亮舒心的的活好今儿,明儿和后儿个就成了。言罢,父子相视憨笑。母亲也不太为我的终身大事纠结,不仅仅是磨不过我了,也是看我这些年状态很好,了解了我过的真的很开心吧,生活如此还又何求呢!

年后第一次回家,正是夏热初躁的一天,回到北京后,出得地铁天空阴云密布,似是暴风雨要来,进了家门,开始清洗一周的衣物,擦拭桌椅地板。空调开着换风,房间中吹进雨的味道,只是玻璃天窗上听不到一声嘀嗒!

回家,周日起笔,断断续续,写了三天,终于收笔,摆弄文字越来越不熟练了!